后宫内,日子如往常般流淌。
宫女们低眉顺眼地穿梭于回廊,太监们捧着物件轻步而过,嫔妃们或在殿中闲坐,或于庭院小聚,乍看之下与往日并无二致。
唯有尚宫局,此刻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忙碌,却又井然有序,不见半分慌乱。
温以缇昏迷前早已放手,让下头人各司其职,只将重要决策留予自己。
如今她倒下,尚宫局一时无主,赵皇后身子不宜劳心,便派了曾居尚宫之位的范女官前来协理。
范女官熟稔旧例,接手事务倒也得心应手。只是越打理,越觉意外。
如今的尚宫局,竟比她执掌时要好上太多。
各项事宜条理清晰,权责界限分明,许多琐碎之事无需上层过多过问,下头人自能妥善处置。
后来她才知晓,这皆是温以缇重新规划分工、推行协作之效。
范女官望着案上整齐的卷宗,不由得复杂地叹了口气:“这丫头,倒真是块当官的料子。”
温以缇的住处内,气氛则全然不同。
自她昏迷后,常芙便像失了魂一般,连手头差使都懒得应付,整日守在屋内寸步不离。
尚宫局其他女官都清楚,常女官是温尚宫最得力的左膀右臂,背后又有皇后撑腰,只要她不添乱,便是不当差也无人敢多言,只得由着她去。
此时的常芙,整个人瘦了好几圈,眼窝深陷,面容憔悴得厉害,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歇息。
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,临窗放着一张梨花木长案,墙角立着一架素色屏风,绣着几竿翠竹,屏风后是一张拔步床,锦被叠得整整齐齐,只是床沿边放着的药碗尚未收拾,残留着些许褐色药渍。
内室的窗棂半掩着,将外头的天光滤成一片柔和的昏黄,恰好落在床榻之上。
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,与药汤的苦涩交织在一起,氤氲出一种沉静却又带着几分凝重的气息。
床上,一抹倩影静静躺着。
她的眉眼舒展,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覆在眼睑上,勾勒出柔和的弧线,唇瓣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,却抿成一抹自然的弧度,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,下一刻便会睁开眼,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同人说话。
那副安稳恬静的模样,瞧不出半分不适,更像是寻常日子里卸下疲惫后的沉沉睡去,周身都透着一种平和的气息。
可唯有那有些苍白的脸色,才无声地昭示着她已昏迷多日,重疾在身。
那抹苍白漫过额头,浸过颈项,与乌黑的发丝交映,衬得原本清丽的容颜添了几分脆弱,让人瞧着,心头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几分。
常芙端着刚煎好的汤药,轻步走进内室。
药碗边缘还泛着温热的水汽,氤氲了她的视线。
望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温以提,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裹着半月来的焦灼与心疼。
她熟练地将汤药倒进另一只空碗,又倒回来,如此反复几次,让滚烫的药汁慢慢凉下来。
待温度适宜,才小心地扶起温以缇的肩,用小勺舀起药汁,一点点顺着她的唇角往里送。
药汁顺着咽喉滑下,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,却终究没有睁开眼。
再过一日,温以缇昏迷便是整整半月。这半月来,幸得各方照拂,珍稀补品流水般送进屋里,上好的药材从未断过。
魏尚食更是特意吩咐,每日熬制滋补的流食药膳送来,才能让她在无知无觉中汲取养分。
若没这些东西吊着,再好的身子骨,怕也熬不住这般长久的昏迷。
如今的温以缇,只是比往日消瘦了些,面色依旧苍白,却并无其他不适。
日常的擦洗换衣,都由徐嬷嬷和她这两个贴身之人细心照料。更让人稍感宽慰的是,她的排泄还算正常